试论B腔的艺术特色
 
2006-12-05
 

 
         一种唱腔流派的形成,是要经过十几年、几十年乃至百年的实践、总结再实践、提高、成形、发展等等阶段的。B腔是陈小汉老师数十年艺术生涯的心血结晶,作为当今艺坛上广为仿效的艺术流派,它的形成与发展,处处体现着陈老师对唱腔艺术的执着追求,和刻意研究声腔塑造人物所取得的艺术成就。
          B 腔的艺术特色,精言之,就是“以情带声,以腔传情,腔随情转,因情造腔”四句话。这四句话是相辅相成的。声、情、腔三者之间,情是核心,是灵魂,声和腔是为了体现情而调动的艺术手段。所谓“腔随情转,情动腔移”一切为了准确、鲜明生动地塑造人物和表情达意。
          B 腔的内涵非常丰富,拙文不可能作全面论述,现只就其节奏方面最明显的特点,举些实例,并作一些粗浅的论述,以就教于方家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一、B腔,明快而灵活多变

         B腔在行腔的过程中,缓急、徐疾的铺排十分巧妙而恰当。为了突出一个情字,往往在行腔过程中,不着痕迹地改变节奏、改变调式,让观(听)众通过听觉、形象,仿佛“看”到曲中人物喜、怒、哀、乐的情感变化,把人物的内心世界呈献在观(听)众面前,巧妙地用声腔塑造出众多栩栩如生的独特的艺术形象。
         例如,陈小汉老师在演唱《乱世佳人》中的一段二黄,总共才四句(下上各二),他便作了两次变化节奏,把李靖如波涛翻滚的心情,准确地揭示出来。首先一句首板“痛国运垂危,黎民遭厄困”,B哥用沉郁、哀婉的声腔唱出,仿佛于沉沉黑夜之中,一个胸怀经天纬地之才,拯国救民之志的热血青年,面对时艰,而无从施展生平所学,只剩一胸愁怨、无奈。紧接着,秃头起唱下句:“问苍茫大地何日让李靖主浮沉。”唱得还比较舒缓,让人仿若亲睹曲中人物(李靖)伫立中庭,向茫茫大地发出信问:因何时不助我!苍天无目,大地失聪……此时,人物的心情,尚属平静,愤激之情尚未到高潮。突然,B哥以斩钉截铁的速度与力度,唱出内心的悲愤:“恨杨司空(杨素),踞傲妒能”(这两句的拉腔都十分短速)“拒纳忠言,言路之门,遭锁禁”。其行腔,迅疾如高峡飞流,几乎不着任何雕饰。“我请缨无路,壮志难伸。愁对孤灯,心似波涛翻滚”。咬字越唱越着力,节奏也自然地催快,一气呵成,到最后,也只拉一个极其短速的高腔。这样的处理,非常准确地把人物无限激愤的心情,以及无法压抑的刚烈性格显露出来,充分体现B腔塑造人物的艺术魅力。
         同样是二黄这个板腔,B哥在《梦会太湖》一曲中采用了截然不同的唱法。“今日大地喜重光,日月生辉山河壮……我愿水云乡里,驻马长伴,浣纱娘。”这一句二黄B哥唱得潇洒流畅,轻快自然,甚至有点儿花哨,摇曳多姿。为什么呢?因为此时此地的范大夫,是解脱名缰利锁的羁绊,寄身云水,正向太湖周围寻觅朝思暮想的情人西施。一旦情人相见,当然喜不自胜,尤其是当想到向往已久的和平宁静、幸福美满的夫妻生活时,那种欢欣、陶醉的心情如何表现呢?当然最恰当的是使用潇洒、轻快的旋律唱出、体现人物感情自然流露,这里特别引人玩味的,就是那句“驻马长伴浣纱娘”那个“长”字的拖腔,平滑而酣畅,而“伴”字即加进了一点轻佻的装饰音,巧妙地突出了人物欣悦、深挚的情怀。
         另外,B哥还充分运用在行腔过程中改变调式的方法,使其唱腔更鲜明地突出人物的内在感情。例如,经过陈小汉先生重新整理并演唱的薛氏名曲《心声泪影》其中有一段是从反线中板带过正线二黄,又立即转乙反二黄的唱段:“底事不怜人,流水本有情,落花偏无意,艳骨已长埋,伊人影杳杳,怎不教我暮想朝思。”B哥在短短两句唱词中转了三次调,维妙维肖地把人物在变幻莫测的爱情际遇中的心绪呈献给听众,让人感同身受,又让人窥透曲中人物的心灵。同样,在《光绪皇情暖珍妃》中,光绪一段唱,从乙反南音直转反线二黄,也是在不露痕迹地表现人物心情的变化,不但唱腔如此,其念白也有使用变调的形式使之更准确地表现人物感情的例子。《情殉劫后花》一曲,有一句口白:“不敢不敢,你我三年曾结发,奈何你今日另嫁高门,对面相逢(顿)如同陌路呀新娘子!”B哥念时,从“不敢不敢”到“对面相逢(顿)”用的是乙反调带哭腔的声音吐出,而“如同陌路呀新娘子”几个字,却突然以反线调带嘲讽腔弹射出来。这样,便活灵活现地把焦仲卿由于误会以为爱妻变心改嫁而引发从悲痛、愤恨到讽刺、挖苦的神情和盘托出。
         上述这几例,在B哥所演绎的名曲中,是俯拾皆是的。因为已自成一派的B腔,已形成了一种规律。这就是根据不同性格的人物,不同的思想感情,运用灵活、多变的旋律节奏演唱。这正是B腔的魅力,也就是“因情造腔”的艺术真谛。

         二、B腔轻重强弱抑扬起伏,反差强烈,对比鲜明

         粤曲爱好者中,有人戏称B腔是“抽筋腔”,时大时细,起伏变化突然,反差强烈,似“发神经”。审美情趣不同,喜好各异,本来是无可厚非的。但我们认为,轻重强弱,起伏抑扬乃是人物心灵呐喊的外示形态。人物的喜怒哀乐以唱腔形式来表现,就是轻重缓急,起伏抑扬,而B腔就深得其中珍味。
         B哥演唱的《将军拔剑》一句倒板“夜静更阑心不静”,其“夜静更阑”四个字,以低沉舒缓的声音唱出,而“心不静”的“心”字,却突然提高了10度(与“夜”字相比较)唱出,反差非常之大。在“静”字起拖腔的过程中,又缓缓地往下行,一直到最后下滑了10度。这里强弱、轻重、扬抑对比十分鲜明,其目的,在于突出蔡锷将军身处袁世凯的囚笼(软禁)中,夜阑人静之时,忧怀家国与自身安危的痛苦、激情、焦虑的心情。他特别把一个“心”强烈地托出。此心,既愤怒、怨恨,但又不能流露出来,必须深深地埋藏、压抑着,只有在“夜阑人静”、“独处一室”之时,才可以尽情地释放。人物此时此地的复杂感情,通过这抑扬起伏的行腔,不是很形象地表现出来了吗!倒板,行内人都会唱,是否准确唱出人物的心声,那就是艺术家与一般爱好者的分界线了。“以情带声,以腔传情”此之谓也。
         同样道理,在《光绪皇情暖珍妃》中,光绪有一段口白“这……这不是囚禁太监宫女之地?囚者是哪一个?”这两句,B哥是非常急迫,又非常粗暴地“喊”出的。它充分显示曲中人物惊讶、愤怒之情。及后,珍妃喊了一声皇上。光绪见到了珍妃时,B哥却用轻声、低沉的声音呼唤:“珍妃?”这种呼唤,反映了人物内心的惊疑、可怕、不可思议。珍妃怎么会被囚于此?这也是轻重、缓急、抑扬起伏的B腔艺术在念白中的体现。声、情互迸,不单在唱中流露,在念中也现形。

         三、B腔,朴实与华彩并重,韵味浓郁

         我曾听朋友说过,B哥“唱嘢”很“鹩拎”(特别),他的意思是B腔变化多,不是大排大路;B腔行腔过程中装饰音、倚音丰富,难于仿效。其实,这种说法比较片面。不错,B腔的确变化多端,也确实很有华彩,但这并不是千篇一律的。它完全根据塑造人物的需要,或朴实或华彩,无不从一个情字出发,力求更准确地达意传情。《宝玉与湘莲》一段二黄,B哥唱得平实无华,几乎没有一句腔加花添饰。这是因为此时的宝玉心灰意冷,连在尘世都不想了,只愿遁迹空门,不恋繁华富贵。如果仍用花哨华彩的行腔,那就与人物此时此地的情感大相径庭了。反之,在《秋胡戏妻》中的那段二黄,B哥却唱得华彩飞扬,轻佻而花哨。因为此时的秋胡,是春风得意,衣锦还乡,又在乡间路上乍见美人(其实是他新婚三日,便赋十载离鸾的妻子梅英),色迷心窍,欲图非分,极尽挑逗之意,这样一个人物,处于这样特定的环境,用华彩丰富的行腔来表现,是最为恰当了!同样《乱世佳人》的反线中板,唱得平实沉雄,《长亭送别》的反线中板,却唱得摇曳多姿等等,这都是B腔“以腔传情”的具体表现。
         是的,B哥深谙曲艺间接出现人物的道理。也就是说,曲艺观众是通过听演员唱,再通过联想体现形象的。那么,谁的唱腔更能引发听众联想,谁的唱腔就更有利于塑造人物。B腔的活灵魂就是因情造腔,所以其腔最擅传情,也最能引发听众的联想。也是由于B腔最擅传情,因而最动听、耐听,越听越有韵味。笔者,也曾不止一次,有欠尊敬地对B哥说,他的嗓音并不好,尤其是几年前大病过后。但我十分喜欢听他唱曲,只因他的唱腔韵味浓郁,很能煽动听者之情怀,让你越听越想听。
         以上所说,以及所举之例,给人的印象似乎B腔的特点,只体现于唱梆黄和念白之中,当然,唱梆黄最能体现一个演员的风格,那是不争之事实。然而,B腔的特点不但在唱梆黄中能体现,就是在唱小曲中,也无不流露其神韵。那就是人们常说的,B哥能将小曲作梆黄唱,唱出梆黄味。笔者曰:此言非谬。君如不信,试听B哥多首名曲中均有出现的广东音乐《杨翠喜》,B哥唱来就与众不同。请听《长亭送别》那段《杨翠喜》吧。小曲一开始那句“霜风露冷雁归飞”,B哥没有按其固定的旋律节奏去唱,而将其唱成自由拍(散唱),唱来便有二黄首板的韵致。接着唱到“……枫林如醉,滴滴离泪……她翠盖低垂频掩面……”等句,都加进了不少装饰音和改动过节奏,让人听出浓郁梆黄味。何至若此?无他,其根据在于“因情造腔”,处处体现其“情动于衷而形于外”的艺术真谛,以唱腔塑造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,以唱腔深刻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!

(载于《B腔韵动五洲情———陈小汉艺术欣赏会特辑》)

( 沈瑞和 )

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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