粤剧中的《红楼梦》, 更能体现曹雪芹的悲悯之心
 
2014-03-17
 

 

粤剧《宝玉哭晴雯》。

 

粤剧《黛玉归天、琵琶上路》唱片,白驹荣、李燕清演唱。

 

粤剧《红楼二尤》剧本。

 

粤剧《情僧偷到瀟湘館》,何非凡饰贾宝玉。

 

粤曲《偷祭潇湘馆》唱片,文千岁演唱。

 

  《红楼梦》第七十八回,宝玉祭奠晴雯,没有元宝果品,只摆了四样雅物——群花之蕊、冰鲛之縠、沁芳之泉、枫露之茗。宝玉在《芙蓉女儿诔》中写道:“四者虽微,聊以达诚申信。”
  
  这是《红楼梦》的美,在寂静处绚烂。
  
  《红楼梦》在许多剧种中都有不同的剧目,粤剧中的《红楼梦》故事,不仅泼洒宝黛宿世流转的痴狂,也盛起小人物随风飘散的卑微。后者往往更能体现曹雪芹的悲悯之心。

 

  翩翩衣角,牵不住宿世姻缘

 

  宝玉祭晴雯,作《芙蓉女儿诔》。“红绡帐里,公子情深;黄土垄中,女儿命薄。”此句一语成谶,既是说晴雯,也是说黛玉。
  
  黛玉一旁听了,说词用得熟了。宝玉遂改成“茜纱窗下,我本无缘;黄土垄中,卿何薄命”。曹雪芹写道:“黛玉听了,仲然变色。”此处笔力,戳得人心痛。
  
  她终究是一株仙草,来此一遭,只是还眼泪的,与他没有现世的姻缘。
  
  宝黛的爱情故事,在粤剧中有很多版本。
  
  南音《祭潇湘》,又名《潇湘泣玉》,声声情,字字泪,每听断魂。“情倍切,泪飘红。春入红楼梦已空,悲欢离合皆前定,他生能否再相逢。花魂渺渺归何处,月魄茫茫梦不通。花落好随流水去,呢阵无人荒冢为我泣残红。点估葬侬他日竟自成诗懴,人亡花落两成空。烟消香断谁怜悯,檐前鹦鹉尚唤金笼。花呀你若有情须念旧,香魂常伴妹在九泉中,免佢少年风流成寂寞,吟哦空对月色朦胧。相思无地空嗟叹,离恨天涯阻隔不通。地久天长还有别,亏我缠绵此恨总无穷。”宝玉探访潇湘馆,人去楼空。他夜梦黛玉,互诉衷肠,倩影天明又将飘去。“宝玉凄凉把罗袖扯住,叫句多情何必自伤悲,薄幸明知亏负你,也应怜念讲句旧日情辞。唔想鸡声惊觉离人醒,蝶化南柯一梦飞。起凭鸳枕添惆怅,正系杜鹃啼血五更时。”他扯不住她的衣角,生怕一用力,就听到心碎的声音。

 

  红线女唱完《黛玉归天》,手都是凉的

 

  宝玉成婚,黛玉身亡,宝玉祭奠潇湘馆的情景,还被写成了不同的粤剧、粤曲。如《黛玉葬花》、《黛玉归天》、《情僧偷到潇湘馆》等。
  
  粤剧《黛玉葬花》编者不详。故事开始,就是林黛玉在大观园中看着满地残红,感伤落泪,扫花葬花。另一边厢,贾母瞒着黛玉,安排宝玉和宝钗完婚。黛玉知道后,悲伤过度,吐血身亡。宝玉得知,来到潇湘馆怀念黛玉,恸哭后幻化成影,飞上离恨天寻找黛玉。黛玉初初不愿相见,幸得紫鹃苦劝,宝黛二人互诉衷情。然而人仙殊途,终有一别,宝玉清醒,万般皆空。该剧民国初年由环球乐班演出,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又有全女班群芳艳影剧社演出,李雪芳饰林黛玉。
  
  粤剧《情僧偷到潇湘馆》是著名粤剧文武生何非凡的首本戏。宝黛情深,宝玉却被骗与宝钗成婚。黛玉含恨,吐血身亡。宝玉万念俱灰,出家为僧。宝玉离开贾府前,偷偷来到潇湘馆祭奠黛玉,泣诉往事。众人赶来,宝玉一拂僧袍,从此别去。该剧1947年由非凡响粤剧团演出。
  
  1956年,《情僧偷到潇湘馆》被拍成有声黑白电影,由香港宇宙影业公司出品,何非凡监制并主演。影片保留了同名粤剧中的“葬花”、“焚稿”、“怨婚”、“归天”和“逃禅”五场戏,记录下何非凡的“凡腔”。
  
  粤曲《黛玉归天》主要描写黛玉焚稿断痴情的片段,万箭穿心,惊恸而绝。此曲是著名粤剧花旦林小群的名曲,红线女也曾演唱过。红线女有一次唱完《黛玉归天》,别人来握手时,觉得她的手冰凉。黛玉归天,魂不附体。

 

  每个配角,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

 

  除了宝黛的爱情故事,粤剧还改编了不少红楼梦中的小人物。每个配角,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。
  
  著名编剧陈冠卿编写了粤剧《怡红公子悼金钏》。王夫人的侍婢金钏为王夫人捶骨,劳累欲睡。宝玉赠金钏一颗香润雪津丹提神,又说了几句贴心话。王夫人听见大怒,辱骂金钏勾引宝玉,把她逐出家门。金钏不堪流言相逼,投井自尽。妹妹玉钏记恨宝玉,对宝玉冷眼相向。宝玉百般讨好,借着一碗莲叶羹,一心要“虚心下气磨转他”。玉钏渐现温和之色,宝玉才倾吐心声,亦道出受杖责之苦。宝玉对金钏的内疚,对玉钏的耐心,是人间种种不起眼的救赎。金钏之死是他的业,他从不对人道,甚至连黛玉面前都不曾提起。只是在举府庆贺王熙凤生辰之日,偷偷跑到城外水月庵祭井。他打起一碗井水,唱到:“对着哭,也尽情,碗中犹见影莹莹……”此剧1953年由永光明粤剧团首演,罗家宝、楚岫云、小飞红等主演。1964年,广东粤剧院二团重演,罗家宝、林小群等主演。
  
  同一题材的还有叶绍德改编的《红楼金井梦》。宝玉到水月庵哭祭金钏,恍惚中见到昔日金钏与姐妹们嬉戏的情景,思之惘然。该剧1955年由香港丽声剧团首演,何非凡、吴君丽主演。
  
  编剧陈卓莹、杨子静根据尤二姐和尤三姐的故事,写出粤剧《红楼二尤》。尤氏姐妹寄居贾府,贾琏与贾珍、贾蓉父子串谋,把尤二姐偷偷纳为妾。贾琏之妻王熙凤把二姐接到府中,指使婢女偷放堕胎药,致尤二姐小产。王熙凤百般凌辱尤二姐,二姐不堪折磨而自尽。尤三姐心仪柳湘莲,订下婚约。不料湘莲听闻贾府丑闻,怀疑三姐不贞,索回聘物鸳鸯剑,要求退婚。三姐刚烈,饮剑自尽。湘莲后悔莫及,抱尸痛哭。《红楼二尤》剧本分七场,“相逢”、“套婚”、“闹酒”、“盘侄”、“饮剑”、“迎归”、“玉碎”。剧本后有附谱十三首,均用工尺谱制谱。此剧1953年由广州粤剧工作团首演,陈酉名导演,白驹荣、小木兰、李燕清、薛觉明、刘美卿、谭玉真等主演。
  
  另一经典粤剧剧目《晴雯补裘》,讲述晴雯貌美手巧,得到宝玉喜爱。而袭人怕晴雯夺爱,向王夫人搬弄是非,将晴雯赶出大观园。晴雯染病身亡,宝玉对花哭晴雯。此剧1912年由小晴雯主演。1950年陈冠卿改编成《宝玉哭晴雯》,由东方红粤剧团演出。《宝玉哭晴雯》一度脍炙人口,成为市井的流行曲。

 

《今梦曲》,似断还续的南音凝固红楼悲喜

 

  粤剧、粤曲作品中涉及《红楼梦》题材的数不胜数,最为集中的是地水南音瞽师钟德的南音集《今梦曲》。
  
  钟德(1860—1929)是清代广州富商孔继勋家中的家班瞽僮。他天资聪颖,随名师研习音律,格调出尘,嗓音清越,能通天际。孔家的座上文人以《红楼梦》故事为钟德填词度曲,如《黛玉焚稿》、《宝黛谈禅》、《潇湘听雨》、《潇湘琴怨》、《晴雯别园》、《尤二姐辞世》、《芦亭赏雪》、《黛玉葬花》、《夜访怡红》等。报人劳纬孟将这些“红楼梦南音”汇集成刊,印成《今梦曲》。资助《今梦曲》刊印的富商白莲选是钟德的超级曲迷。他曾对家人说,我仙游之日不用请和尚念经,叫钟德来唱红楼梦就好了。
  
  广州“以文堂”出版的南音《红楼梦》册子共有24曲。除了上述作品,还有《梦游太虚》、《怡红祝寿》、《黛玉葬花》、《晴雯撕扇》、《晴雯补裘》、《私探晴雯》、《祭晴雯》、《黛玉焚稿》、《宝黛埋花》、《宝玉赠帕》、《宝玉心迷》、《宝钗送药》、《宝玉恨》、《黛玉弃世》、《宝玉相思》、《哭潇湘》、《入闱》、《逃禅》等。粤曲南音,成为市井百姓熟悉红楼梦故事的重要途径。
  
  《今梦曲》中的每一首怨曲,都是宝玉遗落人间的眼泪。钟德用似断还续的南音,把它们穿成一条通灵珠链,凝固痴儿怨女的悲喜。
  
  (来源:新快报 专栏作者 钟哲平)

 

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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